交易员继续预期美联储今年将降息两次。沃什在美联储任职期间一贯对通胀保持警惕，经常支持更高利率。但去年他转而呼应特朗普观点，认为利率可以大幅降低。这一转变引发美联储观察人士担忧，认为对降息的意愿成为下任主席的「试金石」，可能损害央行独立性。

撰文：卜淑情

来源：华尔街见闻

当地时间周五，特朗普总统宣布将提名凯文·沃什担任下届美联储主席，接替 5 月任期届满的现任主席鲍威尔。这位曾在 2017 年被特朗普弃选的前美联储理事，在改变长期坚持的鹰派立场、公开支持降息后，终于在 55 岁时获得了这一全球金融界最具影响力的职位。

特朗普在社交平台 Truth Social 上宣布了这一消息，并在帖文中对凯文·沃什表达了极高的认可与期待。他表示，自己与沃什相识已久，毫不怀疑其将成为最伟大的美联储主席之一，甚至可能是最优秀的一位；同时提到，沃什的形象气质完全契合美联储主席这一职位的公众期待，坚信其不会让大众失望。

沃什曾在 2006 年至 2011 年担任美联储理事，并在 2017 年被特朗普考虑提名主席时落选。此次获得提名的关键在于，这位一度以通胀鹰派著称的经济学家在 2025 年公开转向支持降息，与特朗普的政策立场保持一致。

沃什的任命将使美联储的传统独立性面临考验，许多经济学家和投资者担忧，白宫对货币政策的影响正在加剧。

不过，这并不能保证美联储政策立即转向，利率决策由 12 名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投票决定。消息公布后，交易员继续预期美联储今年将降息两次。美债维持跌势，10 年期收益率上行 2 个基点至 4.25%。

从鹰派到鸽派的立场转变

沃什的立场转变是其获得提名的关键因素。

在美联储任职期间，他始终对通胀保持警惕，经常支持更高的利率。沃什在 2021 年曾预见性地警告，美联储继续大量购买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将埋下更大的通胀隐患。他甚至在金融危机最严重时期也曾呼吁加息。

但去年，沃什改变了论调，呼应特朗普关于利率可以大幅降低的观点。「这需要打破一些陈规，因为他们的做事方式已经行不通了，」沃什去年 7 月对福克斯新闻表示。他提出了一项降息计划，认为通过更积极地缩减美联储 6.6 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规模，央行也能够更多地降息。

这种对降息的开放态度被视为下任主席的试金石，令美联储观察人士担忧这将损害央行的独立性。特朗普在去年 12 月 23 日的社交媒体帖子中明确表示：「任何不同意我的人永远不会成为美联储主席！」

讽刺的是，在 2010 年沃什还担任美联储理事时，他曾发表过一篇题为《独立性颂歌》的演讲，专门论述美联储的独立性。「任何不当影响美联储政策的企图都将遭到美联储官员和市场参与者的强烈反击，」他当时对货币政策专家听众表示。

前达拉斯联储主席 Richard Fisher 表示，沃什对美联储领导层的尖锐批评可能让他面临新同事的质疑。「凯文必须非常努力地克服美联储工作人员的感受——他攻击美联储，离职后几乎立即翻脸，」Fisher 说。

斯坦福高材生、华尔街精英、最年轻美联储理事、雅诗兰黛女婿

沃什在美国纽约州北部长大，父亲从事校服制造业。他在斯坦福大学培养了与有影响力人士建立联系的能力。

2002 年，当布什政府顾问致电斯坦福经济学家寻找优秀的年轻雇员时，该教授立即推荐了沃什：「我合作过的最杰出的学生。」

2006 年，布什总统任命沃什为美联储理事，时年 35 岁的他成为该职位最年轻的担任者。

在 2008 年金融危机期间，他的市场经验和政治人脉证明价值巨大，使他比许多更资深的同事更接近决策核心。他成为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与华尔街高管和共和党领导人之间不可或缺的联络人。

「他不是意识形态者，」2006 年至 2009 年与沃什共事的美联储理事 Randall Kroszner 表示。「据我所知，他一直是一个试图把事情做成的人。」

沃什在 2011 年辞去美联储职务，此前不久美联储开始了第二轮债券购买计划以提振经济。他对该计划投了支持票，但几天后在《华尔街日报》专栏文章中公开质疑该政策。

此后他成为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研究员，加入联合包裹服务公司董事会，并与对冲基金投资者 Stanley Druckenmiller 合作。

沃什与化妆品巨头雅诗兰黛创始人的孙女简·劳德结婚，简的父亲罗纳德·劳德是共和党主要捐赠人，也是特朗普在沃顿商学院的前同学。今年 3 月，劳德向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MAGA Inc.捐赠了 500 万美元。

新主席政策面临多重挑战

如果获得参议院确认，沃什将在利率政策存在重大分歧的时刻接掌美联储。

美联储本周保持基准利率不变，此前在 2025 年底连续三次降息。目前利率维持在 3.5% 至 3.75% 区间，期货市场显示投资者预计到 2026 年底利率将降至约 3%，但仍远高于特朗普期望的水平。

利率由 12 名成员组成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多数投票决定，该委员会由 7 名美联储理事和 12 个地区联储银行中的 5 位行长组成。这意味着沃什的任命并不能保证美联储政策会发生改变，他需要在 19 位各有主见的政策制定者中建立共识。

这位新主席将面临几乎没有现代先例的挑战：评估特朗普重塑全球贸易格局的影响，判断人工智能如何改变生产率和劳动力市场，以及应对可能颠覆美联储监管的银行业的数字资产崛起。

沃什在近期电视采访和公开露面中，避免具体说明如何处理这些权衡。他更多地援引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例子，后者在 1990 年代中期经济稳步扩张时推迟加息，因为通胀压力温和。

沃什将把改革美联储 6.6 万亿美元资产组合作为核心议程，他认为规模过大，应与财政部达成新协议以减少央行在货币市场的影响。近年来，他还呼吁加强对私人加密货币的监管，这在共和党内遭遇强烈抵制。

央行独立性面临考验

特朗普与鲍威尔自 2018 年后者上任以来几乎一直存在分歧。

2020 年，特朗普曾感叹当初选择鲍威尔而非沃什：「凯文，我现在可能需要你。当你想要这份工作时，为什么不更强势一点？」

沃什自特朗普首次竞选总统以来就担任其经济政策顾问。他在 2011 年辞去美联储职务，此前央行启动第二轮债券购买以支撑遭受危机重创的经济。此后他一直批评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扩张，现在主张通过更积极地缩减规模，央行也能更多降息。

沃什在 2010 年仍担任理事时曾发表题为「独立性颂歌」的演讲。「任何不当影响美联储政策的企图都将遭到美联储官员和市场参与者的强烈反击，」他对货币政策专家听众表示。「央行官员应该寻求的唯一声望，如果有的话，就是在历史书中。」

如今，沃什必须在满足一位期待美联储听从其领导的总统，以及多年来一直承受其批评的同事之间取得平衡。美联储主席拥有巨大影响力但无法单独行动，在 19 位政策制定者之间建立共识是这份工作的核心。

主席提名还需参议院确认，仍存不确定性

沃什的参议院确认可能因司法部最近宣布的对美联储的调查而复杂化。1 月 9 日，美联储收到传票，涉及鲍威尔 2025 年关于建筑翻新项目的国会证词。鲍威尔发表了一份罕见的视频声明谴责该调查，几位共和党议员也为央行辩护，其中一位承诺在法律问题解决前阻止任何美联储提名。

前美联储官员表示，鉴于沃什对美联储领导层的尖锐批评以及他对特朗普攻击央行的不抵制态度，他可能会面临新同事的怀疑。「这将是一个真正的问题，」达拉斯联储前行长 Richard Fisher 表示，他在沃什担任理事期间任职。「凯文将不得不非常努力地克服美联储理事会工作人员的感受，他们认为他在攻击美联储，并且在离开后几乎立即背弃了它。」

与沃什交谈过的几位人士对他批评美联储领导层的刻薄态度感到吃惊。去年秋天，沃什在接受巴伦周刊采访时轻蔑地评价了所有在世的前美联储主席和两党财政部长签署的最高法院简报，该简报警告如果总统成功解雇美联储理事 Lisa Cook，美联储将失去独立性。

特朗普在 2020 年曾感叹选择鲍威尔而非沃什：「凯文，我本可以在这里用上你。当你想要那份工作时，为什么你没有更强势一些？」如今，沃什在竞争中击败了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 Hassett、现任理事 Christopher Waller 和贝莱德高管 Rick Rieder 等候选人，终于获得了他准备了十多年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