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公司分两类：人类工具被 AI 淘汰，机器管道靠 AI 赚钱。

撰文：Campbell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股票市场正在把软件公司视作整体抛售，但在这个整体里，有两类角色：收费站运营商和筑路工人。

• 筑路工人 = IT 服务公司，卖的是人工工时。他们的产品是人，而人正是 AI 要自动化的对象。
• 收费站 = 基础设施公司，按 API 调用、查询、事件收费，不管调用者是人还是机器。他们的产品是管道，而每个 AI 代理都需要管道。

AI 取代的是筑路工人，但它照样要交过路费。

我并非所谓的「技术型交易员」，但我想说：如果你投资一项资产却不看它的价格历史，那你的交易资格真该被收回了。

很多人喜欢在图表上画线来预测未来——这很蠢。长期来看，资产价格是由买卖双方决定的。

为什么价格跌了？因为卖的人比买的人多。为什么跳空上涨？因为买的人比卖的人多。

最好交易的市场，是买卖方类型多样的市场。商品市场有「天然参与者」（生产者和消费者），也有像你我这样的金融投机者。真正的超额收益，来自理解这些群体长期的行为模式。

股票则有点特殊。股票的唯一天然卖方是公司本身（发行股票），而除了投机者之外的唯一天然买方，则是进行收购的公司，或是进行股票回购的发行者自己。

不仅指金融买家会厌倦「只见资本支出、不见收入」的局面，更意味着为这种投资行为融资的最直接方式，就是减少回购、增加发债。

这正是当前市场在发生的：人们正逐渐接受「回购减少、发债增多」的现实，以及 AI 带来的创造性破坏。受害者（昂贵的软件公司）比受益者（初创公司，尤其是可投资的那些）更容易识别。

这就是市场在消化一个事实：奇点已至，但分布极不均匀。

未来几周乃至几个月，我们预计这一趋势将持续，因为投资者会仔细测算：这些公司到底能部署多少资本支出？这会带来多少回购减少和债务增加？在这个过程中，谁是中期的赢家与输家？

我们的判断是：叠加欧洲投资者可能因特朗普政策而减仓的预期，整体股票估值倍数将会普遍下降，而那些真正为未来十年做好准备、而非措手不及的企业，将脱颖而出。

这就引出了软件板块的现状。

市场格局

软件股刚经历了一场血洗。

IGV（iShares 科技软件 ETF，最接近「一键投资软件板块」的工具）从九月高点跌了 30%，从 118 美元跌至 82 美元。

逻辑似乎不言自明：

• DeepSeek 用 600 万美元训练出了前沿模型；
• Anthropic 推出了能自主处理法律审阅、销售运营、合规流程的 AI 代理 Cowork；
• Cursor 和 GitHub Copilot 已在编写生产代码。

市场得出的结论是：AI 能写软件了 → 软件公司要完了。

这个结论错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打错了靶子。

范畴错误

世界上有两种软件公司，但市场却把它们混为一谈：

第一类：给人用的软件

仪表盘、CRM、项目管理工具……任何需要人类每天盯上八个小时的界面。比如 Salesforce、HubSpot、ServiceNow、Monday.com。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人类需要通过视觉界面完成任务。

第二类：给机器调用的软件

API、数据库、事件流、监控、身份验证、基础设施层……无需人类界面，按调用、查询、事件计费。 比如 Cloudflare、MongoDB、Datadog、Twilio、Snowflake。

第一类正受到威胁

如果 AI 代理能完成工作，你就不再需要为人工付钱。少一个客服，就少一个 Zendesk 席位；少一个项目经理，就少一个 Monday.com 席位。人力压缩，则基于人工的 SaaS 营收也会压缩——市场抛售它们是对的。

第二类则会因 AI 普及而获得更多使用

每一个取代人类的 AI 代理，仍然需要：身份验证（Okta）、查数据库（MongoDB、Snowflake）、发通知（Twilio）、记录日志（Datadog）、流式传输事件（Confluent）、搜索文档（Elastic）、防范攻击（CrowdStrike）……

关键区别在于用量

一个人完成任务，每小时可能产生几次点击、几十次 API 调用。一个 AI 代理完成同样的任务，每分钟就能产生数百次 API 调用——它不停查库、记日志、传事件、做验证。

基础设施层才不在乎调用者是人还是机器，反正都按用量收费。而机器的用量，比人类高出几个数量级。

2025 年的回报已经说明了问题——市场其实知道，只是还没说透：人类界面 SaaS 正在被摧毁，机器基础设施 SaaS 却在飙涨。IGV 同时包含两者，所以它无法代表任何一方的真实走势。

不是软件，是服务

真正濒临死亡的其实不是软件，而是建立在软件之上的服务经济。

Infosys 是做什么的？把印度工程师的工时卖给西方公司。Capgemini 是做什么的？派出 35 万名员工去运维、定制、实施企业软件。Cognizant 也一样，只是 logo 不同。

整个 IT 外包模式，本质是劳动力套利：班加罗尔 15 美元 / 小时雇来，纽约 80 美元 / 小时卖出，赚取差价。这个模式创造了印度最大的几家公司，以及数千亿美元的收入。

AI 会让劳动力套利变得一文不值。不是让劳动力更便宜（15 美元 / 小时已经很难更低了），而是彻底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没错，AI 会提升效率，但如果你的生意本质是按人头 / 工时计价，效率提升反而会压缩你的利润率。

2 月 3 日 Anthropic 发布 Cowork 时，市场给出了实时反应：印度 IT 服务指数 Nifty IT 单日跌 6%，Infosys ADR 跌 8.4%，Wipro 跌 4.5%，Cognizant 跌约 10%。

招聘数据更说明问题：印度四大 IT 公司（TCS、Infosys、Wipro、HCL）过去每季度招聘上万人，这是印度中产阶级的引擎。但上一季度：TCS 裁了 1.1 万人，HCL 招聘停滞，行业营收增速从过去 20 年的 15–20% 降至低个位数。

而这还只是开始——企业目前还处于「AI 困惑期」，远未到「大规模取消外包合同」的阶段。

人力工厂转不了型

你可能会说：Infosys 和 Capgemini 不能转型做 AI 实施服务吗？

埃森哲正在试，宣布拿到了 30 亿美元的 AI 订单。这很好，但印度外包商的利润结构完全不同。卖 1 万名初级开发人员是按量计费的规模生意；卖 AI 战略咨询则是另一回事——全球可能只有几千人有能力做，而不是 35 万人。

印度 IT 公司的整个体系——园区、培训、组织架构——都是为了把数万应届生变成可计费工时而设计的。这种能力，AI 正在让它变得多余。

对于做空方来说，好消息是这些外包合同多是长期合约，切换成本高，收入不会一夜消失，而会在未来 12–24 个月随着合同到期、不续签或缩减规模而逐渐衰减。

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是闪电战。

核心结论

市场正在犯一个范畴错误：把「科技」当成一个整体抛售。

但科技行业里有收费站，也有筑路工人。AI 取代的是筑路工人，但它必须交过路费。

所以，逢低买入为 AI 提供服务的公司，只是记得：确保你的文档写得连 Claude Code 都喜欢。